暮色下的归途
现在,让我开始一场虚无的旅途,一种可以涤清未来与过去的冥想,在游荡的岁月里,飘落的树叶,秋风,缓缓地席卷白杨树的青春与颓废,我站在苍茫或孤僻的道路上,回望着童年的我,正静静地走回家去。
我一闭上眼,就回到了那些与我一样沧桑的伙伴中间,从巷子的这头,到那头,我听见鸽子的飞翔,麻雀的琐屑,和布谷的鸣叫,那些高贵的羽毛可曾垂下美好的隐喻,我一抬头,就看见槐树飘香之后,那可恶又可爱的毛毛虫借助着丝掉了下来。最好的是傍晚,天色未晚,一切都在结束的路途上奔走。好的,赶紧飞奔出去,玻璃球的征战正在行进中,从这个洞到那个洞,从技术到策略,小小的人儿,在仔细的揣摩,让那同样的小球中演绎着不同的风度。几番较量,几度喟叹。又到了另一个场景,石子的游戏,升级或者坚持,在训练的时间里,消磨着耐力与均衡,让过家家似的美好充盈在胜利的呐喊中。哦,还有马兰开花的歌吟,那是女孩子的玩耍,虽不曾参与,却也耳濡目染,看着那些单薄的肢体忽的跳跃起来,呈现着奇特的舞姿。沙包是不会少的,捉迷藏也是不会少的,甚至还有着本地特质的械斗,在土块与隐蔽之间,解读的雄性与力量。在八卦的图圈外,叫阵出门,潜意识里经历着传统中国里渗透的严谨与浩然。
我一张开眼,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,且在一杯茶的停顿中,再次回到那个已经回不去的故乡。是我忽然睡着从田埂摔下去的时刻,还是在日头下收割与沉默的片断?我曾停驻的青纱帐早已消失在记忆的深处。我提着锄头,一下下前行,又一点点构思,在多少年后的笔记本上依然葆存着最初的萌动。当然,排除那些污浊与汗水,这是最美好的生存环境,可以在仰卧中目睹云朵的飘逸,一阵慢,一阵快,像是羊,被催赶,又像是老人,在悠闲地踱步,突然,后起的阴霾将晴日遮住,雷电也迅速到位,一场暴雨就要来临吗?不,这是造物主的小游戏,还有更大的辛劳在后头。麦子被扎成捆,安放在拖拉机上,来到麦场,以塔的形式暂时停靠,须另一个晴好的日子,街坊邻居到位,将麦子铺于地上,经过石碾的磨砺,在扬弃的哲学归类中,收获着一年的丰收与甘美。而这些干燥的麦草,重新堆起来,带着天然的清新,月色之下,倚在一旁,宛如古老的命题,在漫天的星光、萤火虫或偶尔飞过的猫头鹰的映衬下,缔结出的斑斓与神奇。
就算我在黑夜中穿行,我也能听到那狗吠与稀疏的脚步,在高原之上的村落里,听到奇闻与安详。
乡愁是一杯酒,在忧伤或豪迈的时机,提醒着内心的怅惘,让不可能与可能在恍惚中划出一道亮光,在过往的思绪里填充着宽广的呼吸。就像一个多年未曾谋面的人,在温情的拥抱中,给予了你真实的情谊。在夜色中眺望,也不过是此刻的酣畅。
乡愁也是一本书,无字或者有字都不重要,至少她以书的形式存在,在一个个游子的感伤里,成为了华丽或朴实的文字,在沉静的呼唤里点燃着久远的激情。既然是一本书,那就安静地书写,安静地阅读,安静地领受着故土之远的风沙和故土之近的陈旧。
乡愁更是你无论何时归去都能看到的炊烟。暮色下,万物尚未寂静,颓废的乡野,也有着荣光的一面,城镇化的进程里,土地成为工厂,工厂成为财富,蜕变不了的,渐渐荒废。村庄之内,别墅与陋室共在,瓦房改变着原有的秩序,粮食作物与经济作物互不来往,暧昧的乡村让人唾弃着莫须有的憎恶。这时,仅存的草木与乡音,落寞之外升起的袅袅炊烟,就是击中泪腺的导火索,在千里之外的凝视中散开。
简介:陆承,1984年生于甘肃榆中宛川河畔,2007年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。诗文先后发表于《散文诗》《青年文学》《诗选刊》《黄河文学》等处,入选《21世纪年度散文选:2009散文》等选本,参加过全国散文诗笔会。现居甘肃兰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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