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是难舍红薯情
黄春芝
在人们眼里,红薯太过普通,可能根本算不上是啥美食。可它却香美了我的整个童年时光。
晚春时节,故乡原野的庄稼地、围堰、河堤、房前、屋后,都被见缝插针地扦插上了红薯藤苗。无论土厚土薄地肥地?C,它们都能长得藤壮叶茂。
盛夏时,一垄垄的红薯藤蔓在地上匍匐延伸,逶迤生长,远望去,如泼墨丹青。微风过处,层层碧波徐徐起伏着,红薯藤蔓上的叶片宛如小手摇曳摆动,像是和人打着招呼。
这时,红薯的嫩尖儿最适宜炒食,掐一把,油锅一过,便是一道色、香、味俱全的时令佳肴。红薯的嫩藤,剥皮后用开水焯一下,可以用来爆炒,也是道好菜,清香可口,很是下饭。
寒露过,霜降临,红薯叶变黑变焦,显出虬曲杂绕的藤蔓。藤蔓下的地面,裂缝纵横。裂缝越大红薯就越大,侧耳俯听,都能听到地底下的喧闹声……不少红薯在裂缝中露出半块“肚皮”,似已迫不及待地让主人快来挖掘。
红薯该出土了。
因为土质不同,收获的红薯形状不尽相同,大小也不同,大者数斤,小者拳头大。很快,挖出的红薯就被颤悠悠的扁担、吱呀呀的推车请进屋后的地窖了。
记得小时候,傍晚做饭时,母亲常会在灶塘里为我们小孩儿烤上几只红薯。放学回家,饥肠辘辘的我们拿上烤红薯,剥开黑焦的皮,放嘴里咬一口,软酥酥、甜润润的,那个香,就甭提了,仿佛那便是天底下最美的食物。
忙完农活,母亲会晒些红薯干。炒制好的红薯干储存在一个大缸里,随吃随拿。我们在外面玩累了,回到家,顺手到缸里摸几块红薯干吃,脆香可口。有时,小伙伴们也会相互交换红薯干,比比谁家的更好吃。
冬天冷,父亲在外面干活。母亲会用小锅烧好水,将红薯去皮切块投入,再加些红糖、老姜,煮一会儿,就成了一道慰劳父亲的美味甜点。
如果家里来了客人,母亲还有一道红薯美食——红薯丸子。
母亲先把红薯洗净切成片,上锅蒸。红薯透熟后,取出,捣成泥,趁热加入面粉揉匀,洒上一些酵母,做成丸子。过几个小时,丸子发酵了,再把这些丸子用菜油炸。
炸好的红薯丸子,一口下去,先是酥脆的外皮,接下去才是慢慢融化的红薯,细腻,柔滑、香甜,入口即化,满口生香。每次客人吃到这红薯丸子,总是赞不绝口,有的还向母亲讨问做法。
烤红薯、红薯干,红薯丸子……它们虽然简简单单,却染香和温暖了那个物质并不丰富的年月,那种味道至今让我难以忘怀。
岁月如梭,离开乡土多年的我,对红薯的情愫从未随着时间而淡去。抚摸着红薯,像握着亲人的手,感到它的平实憨朴;每每吃起红薯,心里就总是觉得暖暖的,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在心底回荡。